聖化:人生之真正目的『3』
阿甲按以及凡例
- 此篇翻譯自:George, A., 2023. Theosis: The true purpose of human life. Original Greek, English translated by Liadain Alexandra Sherrard, Mount Athos, Greece: Monastery of Saint Gregoriou. 作者:聖山阿索斯修士Archimandrite George Kapsanis.
- 此篇中譯由慕善學社提供,譯者:慕善學社。教父原文中譯計劃將推廣慕善學社的翻譯事工。
凡例:
- 翻译自:George, A., 2023. Theosis: The true purpose of human life. Original Greek, English translated by Liadain Alexandra Sherrard, Mount Athos, Greece: Monastery of Saint Gregoriou. 作者:聖山阿索斯修士Archimandrite George Kapsanis.
- 此篇中譯由慕善學社提供,譯者:慕善學社。教父原文中譯計劃將推廣慕善學社的翻譯事工。
- 版权申明:若要引用,请采用以下格式:Archimandrite George,《論聖化》第三部分,慕善學社中译(伦敦:教父原文中译计划,2026年5月25日),某年某月某日引用,本文网址。
教會作為人之聖化的場域
那些希望與耶穌基督聯合,並藉著基督與聖父上帝聯合之人知曉,這種聯合是在基督的身體中實現的,那就是我們神聖的正教會。當然,這種結合並非與神性本質的結合,而是與基督被聖化之人性的結合。然而,這種與基督的結合不是外在的,亦不僅僅是道德層面的。
我們並不是像追隨哲學家或教師那樣來追隨基督。我們是基督的身體——教會的成員。教會是基督的身體,是真實的身體,而不是道德意義上的身體,就像某些神學家錯誤地書寫,他們對聖教會的精神沒有足夠深入的了解。儘管我們不配且有罪,基督卻接納我們成為基督徒,並將我們納入祂的身體。祂使我們成為祂自己的肢體。我們成為基督真正的身體,而不僅僅是道德準則上的跟隨者。正如使徒保羅所說:「我們都是他身上的肢體,是他的肉、他的骨」(厄弗所書 5:30)。
當然,根據基督徒的靈性狀態,他們可以是基督身體上活著的肢體,也可以是死了的肢體。然而,即使死了,他們也不會不再是祂的肢體。例如,受過洗禮之人就成為基督身上的肢體。若是他不懺悔,不領聖體血,不過靈性的生活,他就是基督身上死了的肢體。但他一悔改,就被神聖的生命所充滿,並成為活的肢體。這樣的人並不需要重新領洗。然而,從未受過洗禮的人,即便按照人類標準過著合乎道德的生活,也不是基督身上的肢體。為了成為基督身上的肢體,為了融入基督,他需要接受洗禮。
既然我們是基督身上的肢體,基督的生命就賜給了我們,成為我們自己的生命。因此,我們被賦予了生命、得到拯救並被聖化,但如果基督沒有使我們成為祂身上的肢體,我們就無法被聖化。如果教會的聖奧秘不存在,我們就無法得到拯救。透過這些,我們分享了基督的身體;根據聖教父們的說法,它們使我們與基督擁有共同的身體和血液。
領受聖體血是何等大的福分!基督成為我們的基督,祂的生命成為我們的生命,祂的血亦成為我們的血。金口聖約翰說道,上帝能給予人類的,無非是祂在聖體血中所能給予的。除了在聖體血中從基督領受的以外,人不能向上帝要求更多的事物。
故此,在接受洗禮、聖膏禮和懺悔之後,我們領受了主的身體和寶血,我們也因恩典成為神;我們與上帝聯合,不再是陌生人,而是親密的人。
在教會中,我們與上帝聯合,我們生活於基督所帶入世界的新現實中:新的創造。這便是教會的生活、基督的生命,她作為聖靈的賜予而成為了我們的生命。
教會中的一切都通往聖化:神聖禮儀、聖事、教會事奉聖禮、福音講道、齋戒──它們都引導我們走向聖化。唯有教會才是聖化之場域。
教會並非一個社會、文化或歷史組織,而且與世界上的其他組織不同。她不是一個像其他組織一樣的機構。毫無疑問,世界上有優秀的機構、組織、企業和其他優秀的事物,但我們的正教會是上帝與人交流、人之聖化的獨特且唯一的場域。只有在教會內,而不是在其他地方,人才能成為神:在大學裡不行,在社會公益服務中不行,在世界所提供的任何美好事物中都不行。無論它們多麼好,它們均無法提供教會所能給予的。
這就是為什麼世俗的機構和體系無論進步多少,都永遠無法取代教會。
儘管我們是軟弱和有罪的,我們有時可能會在教會內經歷危機和困境。教會內部可能會發生醜聞。所有這些事情都存在於教會中,是因為我們還在聖化的路上,人性弱點的存在是很自然的。我們正在成為神,但我們還不是神。但無論這些事情發生的頻次如何,我們都不會離開教會,因為只有在教會內才能實現與上帝的共融。
譬如,當我們去教會參加事奉聖禮時,我們可能會遇到那裡有些人沒有專心參加禮儀,他們互相交談,分散了我們的注意力。然後出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念頭對你說:「來教會對你有什麼好處?坐在家裡更平靜和舒適地祈禱不是更好嗎?」
然而,我們必須明智地駁斥這種邪惡的念頭:「是的,我在家中或許有更多外在的平靜,但不會有上帝的恩典來聖化和潔淨我。我不會擁有臨在於祂的教會中的基督。我無法享有祂的聖體和祂的寶血,因它們在祂的聖教會之聖壇上。我也無法參與神聖禮儀的最後晚宴。我將與我在基督內的弟兄們隔絕,我們與他們一同組成了基督的身體。」
因此,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不會離開教會,因為唯有在教會中我們才能找到通往聖化的道路。
藉著上帝的非受造之德能,聖化乃是可能的
在基督的正教會內,人能夠實現聖化,因為——根據聖經與聖教父的教導——上帝的恩典是非受造的。上帝不僅是西方普遍認為的本質,祂也是德能。如果上帝只是本質,我們就無法與祂聯合,無法與祂相交,因為上帝的本質是令人敬畏的,是人無法接近的,正如經上所載:「我的面容你決不能看見,因為人看見了我,就不能再活了」(出谷紀33:20)。
讓我們舉一個與人類事物相似的例子。如果我們觸摸裸露的電線,我們就會觸電身亡。然而,若是我們將一盞燈連接到同一根電線上,我們就會被照亮。我們看到、享用電流的能量並得到電流的助益,但我們無法觸及它的本質。可以說,類似的事情也發生在上帝的非受造之德能上。
如果我們能夠與上帝的本質結合,我們的本質也將成為神。那麼一切都會成為神,就會出現混亂,並且從根本上講,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成為神。簡而言之,這就是他們對東方宗教的信奉,例如在印度教中,上帝不是以位格存在,而是一種散佈在整個世界、人類、動物和物體中的模糊力量(泛神論)。
再者,若是上帝只擁有我們無法分享的神聖本質,而沒有祂的德能,那麼祂將一直是一位自給自足的上帝,封閉在自我之內,無法與祂的受造物交流。
在正教神學觀點中,上帝是一而三、三而一的。正如宣信者聖馬克西姆(St. Maximus the Confessor)、亞略巴古的聖狄奧尼修(St. Dionysius the Areopagite)和其他聖教父一再說過的那樣,上帝充滿了聖愛,對祂的受造物充滿了神聖之愛。由於這種無限而熱烈的愛,祂走出自己並尋求與他們共融。這被體現和認為是祂的能量,或者更好地說,是祂的德能。
上帝藉由這些非受造之德能,創造了世界並維護它。祂透過其本質——創造性之德能,賦予我們的世界本質和實體。祂臨在於自然界中,並以其維護性之德能維持著寰宇;祂以啟示性之德能啟迪人類;祂用聖潔性之德能使人聖潔。最後,祂以其聖化之德能將人聖化。因此,藉著祂的非受造之德能,神聖的上帝進入自然、世界、歷史和人類生活中。
上帝的德能是神聖之德能。它們也是上帝,但不是祂的本質。它們是上帝,所以它們可以使人聖化。如果上帝的德能不是神聖和非受造的,它們就不是上帝,那就無法聖化我們,無法將我們與上帝結合。上帝與人之間將有著不可逾越的距離。但是,由於上帝擁有神聖之德能,並藉此德能與我們結合,我們能夠與祂共融並與祂的恩典相結合,而不會變得與上帝同等,就如同我們與祂的本質結合一樣。
因此,我們是透過上帝的非受造之德能,而不是透過其本質與上帝結合。這是我們正教信仰和生活的奧秘。
西方異端難以接受這一點。作為理性主義者,他們無法區分上帝的本質和德能,並說上帝只有本質。因而,他們也無法談論人的聖化,因為當他們認為神聖能量是受造的而不是非受造的時候,人怎麼能被聖化呢?上帝自身以外的受造物如何能聖化人呢?
為了不陷入泛神論,他們根本不談論聖化。那麼,在他們看來,人生之目的還剩下什麼呢?簡而言之,就是道德的提升。若是人不能藉著神聖恩典和神聖德能被聖化,他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呢?只是為了在道德上變得更好。但道德完善對人來說並不足夠。對我們而言,僅僅變得比以前更好、行為符合道德是不夠的。我們的最終目標是與神聖的上帝共融。這便是宇宙被造之目的。這即是我們之渴望所在,是我們的喜樂、幸福與滿足。
人的靈魂是按照上帝的肖像和模樣所創造的,他渴望上帝且想要與祂共融。無論一個人多麼有道德,多麼善良,無論他有多少善行,若是他找不到上帝,若是他不與上帝結合,他就無法獲得安寧。因為神聖的上帝親自將這種神聖之渴望、聖愛、與祂共融的願望、對聖化之渴求放在人的心內。他的內心蘊藏著從他的創造者那裡得到的聖愛之力量,這使他能夠真誠、強烈、無私地去愛,就像他的神聖創造者熱愛祂的世界和祂的受造物一樣。正是這種神聖的動力和愛的力量使他熱愛上帝。如果人身上沒有上帝的肖像,就無法尋找其原型。我們每個人都有上帝的肖像,上帝就是我們的原型。肖像找尋原型,只有當它尋獲原型時,它才能獲得安寧。
在十四世紀,教會發生了一場由一位名叫瓦爾拉姆(Barlaam)的西方修士所導致的劇變。他聽說阿索斯聖山的修士們談論聖化。他瞭解到,經過巨大的奮戰、滌除了情慾以及進行許多的祈禱之後,他們變得配得與上帝共融,經歷上帝,並看見上帝。他還聽說,他們看到了聖使徒們在我們的救主基督於他泊山上顯聖容時所看到的非受造之光。
但具有西方異端理性主義精神的瓦爾拉姆(Barlaam),無法理解這些謙卑修士們的神聖經驗之真實性,因此他開始指責阿索斯聖山的修士們受欺騙、持異端思想和偶像崇拜。因為他對上帝的本質和非受造之德能間的區別一無所知,所以他宣稱人不可能看到上帝的恩典。
之後,藉著上帝的恩典,我們教會出現了一位偉大而有見識的老師——塞薩洛尼基和阿索斯聖山大主教聖格里高利·帕拉瑪斯(St. Gregory Palamas)。憑藉來自上帝的智慧和啟示,以及他的親身體驗,他發表了大量的演講和著作,並教導說,根據聖經和教會的聖傳,上帝的恩典之光是非受造的,它是神聖之德能。他還教導說,那些被聖化之人確實將這種光視為最終和最高的聖化體驗,並且他們在上帝的光中被看見。這是上帝的榮光,是祂的光輝,是他泊山之光,是基督復活和聖靈降臨之光,以及舊約中所描述的雲柱。它是真實且非受造的上帝之光,而不僅僅是象徵性的,並非像瓦爾拉姆(Barlaam)和其他如同他一樣思考的人錯誤地相信的那樣。
隨後,在君士坦丁堡舉行的三場大公會議中,整個教會都為聖格里高利·帕拉瑪斯(St. Gregory Palamas)辯護,宣認了在基督內的生活不僅僅是人的道德教化,更是他的聖化,這意味著分享了上帝的榮光、對上帝的神視、祂的神恩和非受造之光。
我們對聖格里高利·帕拉瑪斯(St. Gregory Palamas)深表感謝,因為他從上帝那裡得到了啟示,他的經驗和他的神學,向我們傳遞了教會關於人的聖化之教導和永恆的智慧。
基督徒並不是因為他能夠談論上帝而成為基督徒。他是基督徒,因為他能夠經驗上帝。正如當你真正愛一個人並與之交談時,你會感覺到並享受他們的存在一樣,人與上帝的相交亦如此:這不只是一種外在的關係,而是上帝與人在聖靈中的奧秘結合。
西方人仍然認為神聖恩典——上帝之德能是受造的。可悲的是,這是與羅馬天主教徒在進行神學對話時,必須認真考量的眾多差異之一。構成正教和羅馬天主教之間基本區別的不僅僅是和子句(filioque)、教皇至上論(primacy of power)和「教皇無謬論」(“infallibility” of the Pope)。亦包括上述。若是羅馬天主教徒不接受上帝的恩典是非受造的這一點,即便他們接受所有其他觀點,我們也無法與他們合一。倘若神聖恩典是受造的,而不是至聖之靈的非受造之德能,那麼什麼會帶來聖化呢?